理論∣君子文化是中華文化的鮮明標識

發布時間:2021-05-23 來源:《學習時報》 作者:錢念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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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在物質創造層面最能彰顯中華文化顯著特點的是長城和故宮,那么,在精神創造層面最能代表中華文化鮮明標識的就是君子文化。

  君子是中華民族效行相宜的正面人格

  “君子”一詞早在殷周時期已頻繁使用。從詞源學的意義看,“君”是一個會意字,在字形上從尹從口,“尹”表示治事,“口”表示發布命令,“君”即指發號施令的人。在西周及春秋時期,“君子”主要是對各級統治者和貴族男子的通稱。

  早期“君子”概念雖然多半專指社會特定人群,但已有明確的價值導向?!吨芤住非?、坤卦爻辭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國語·晉語》言:“人之有學也,猶木之有枝葉也。木有枝葉,猶庇蔭人,而況君子之學乎?”如此倡導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崇文向學等等,都為此后君子人格和君子文化的形成發展,植入了胚胎基因,奠定了品質基礎。

  歷史演進到春秋戰國時代,君子概念的意義發生重大變化,即由原來主要指稱“有位者”衍變為更多指代“有德者”。促成這一轉變的主要功臣不是別人,正是儒家創始人孔子。記載孔子及其弟子思想和言行的《論語》,全書不到16000字,君子一詞出現107次,使用頻率之高反映孔子對君子人格的鐘愛和悉心打造。

  孔子繼承西周以來有關君子論述的思想資料,認為崇德向善、崇文向學等不應只是對少數權貴的要求,也應是多數人普遍追尋的目標?!墩撜Z》從頭至尾20篇,每一篇章都以若干段落從不同方面對“君子”人格不斷刻畫、反復雕塑。盡管在有些語境下仍然專指“有位者”,但總體傾向卻是對“有德者”的描述和界定。

  “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孔子一方面在君子與小人的對舉和比較中,捕捉和勾勒君子的形貌與品格;另一方面又指出君子并非高不可攀的圣人,強調“圣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從而使君子又與圣人拉開距離,成為一種可望可及、可學可做的正面人格形象。

  君子文化浸潤中國人的日常生活

  作為孔子精心塑造的理想又現實、尊貴又親切、高尚又平凡的人格形象,君子人格在中華民族數千年跋涉前行的歷史長河中,受到社會各階層人士的廣泛認同和推崇。以儒家思想為主干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歷來倡導的仁、義、禮、智、信及忠、孝、廉、悌等為人處世的倫理規范,這些美好品德無不注入、融合并集中、匯聚到一個人格形象即君子人格身上。正是如此,思想家辜鴻銘說,孔子的全部哲學體系和道德教誨可以歸納為一句話,即“君子之道”。

  關于君子及君子文化的解說和闡發,不僅在浩如煙海的歷代典籍里俯拾即是數不勝數,而且數千年來一直以托物言志的方式浸潤和滲透中國人的日常生活。

  為什么中國有著悠久的愛玉、佩玉傳統?除了玉作為一種“美石”具有欣賞價值和經濟價值外,主要在于自殷周時期起我們的祖先就將玉的特質與君子的品格相類比,賦予玉諸多君子品格的寓意?!把阅罹?,溫其如玉”“古之君子必佩玉,君子無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家喻戶曉的《三字經》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边@句出自《禮記·學記》里的話,與其說強調只有經過細心雕琢打磨,玉石才能成為國之寶器;不如說這更是通過比喻說明學習對人增長知識、明白事理的重要性。

  為什么中國畫自宋代以來畫的最多的題材是梅蘭竹菊?因為梅蘭竹菊在古代就被稱作“四君子”。以花草樹木比喻君子人格的做法,早在先秦時期典籍《詩經》《離騷》里已屢見不鮮?!犊鬃蛹艺Z》云:“芝蘭生于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為窮困而改節”。這里以蘭喻人,表達對君子情懷和節操的推崇,說明早在春秋戰國之時已形成以物喻人的“比德”傳統。梅蘭竹菊被稱作“四君子”,正是這一傳統延續發展的豐碩成果,也是君子文化深入人心的突出表現。梅蘭竹菊成為歷代詩人、畫家反復吟詠和描繪的對象,正緣于其形象蘊含著君子人格的高貴品性。

  君子和君子文化不僅在器物、植物以及動物、飲食等方面均有充分的表現,而且作為一種深厚的文化積淀,綿延數千年傳承下來,傳得眾所周知、傳得影響深遠、傳得深入人心,直至今天仍活在老百姓的口頭和心中?!熬右谎?,駟馬難追”“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君子成人之美”“君子不奪人所好”“君子之交淡如水”“君子絕交無惡言”“君子動口不動手”等。類似這些至今活躍于人們口頭的民諺俗語起碼有100多句,涉及我們做人做事的方方面面,足以說明君子文化常常以“習用而不察、日用而不覺”的方式,潤物無聲地熏陶和浸染我們日常生活。

  君子文化培植中國人的精神氣質

  君子文化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思想精髓和鮮明標識,其內涵和特質不管人們自覺或不自覺、意識到或沒有意識到,都早已成為民族文化心理結構的核心部分,千百年來對中國人的思想、情感、行為、生活等發揮著不可低估的引導和規范作用。這種制約和影響,隨著天長日久的歲月積累,逐漸成為某種思維定式、情感取向、生活態度乃至經驗習慣,培植和潤澤了中華民族的精神氣質。

  自春秋戰國以來,中國歷朝歷代多將值得推崇和效法的仁人志士稱作君子,從“戰國四君子”到“戊戌變法六君子”“抗戰六君子”等等,舉不勝舉??疾鞖v代杰出君子的作為,明顯體現出三大特質:一是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為重點的擔當精神和家國情懷;二是以仁愛共濟、立己達人為重點的互助理念和社會關愛思想;三是以正心篤志、崇德弘毅為重點的修身要求和向善追求。這三大特質,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倡導“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國家層面的價值目標,倡導“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社會層面的價值取向,倡導“愛國、敬業、誠信、友善”個人層面的價值準則等,完全是一脈相承、心心相印,乃至可以對接貫通的。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培育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必須立足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如何立足?時下流行的誦讀古代經典、組織詩詞大賽、傳揚非物質文化遺產及傳統節日等,當然都是有效的途徑。怎樣從中華文化的總體精神上把握和弘揚優秀傳統,并使之“與當代文化相適應、與現代社會相協調,以人們喜聞樂見、具有廣泛參與性的方式推廣開來”?我以為研究和倡行君子文化,可以說找到了打通和連接傳統與當代的一個新的通道接口,不失為一條別開生面又切實可行的路徑和辦法,從而在當代社會豎起一面具有深厚傳統底蘊和時代精神的文化旗幟。

  君子文化是培育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能夠直接活態嫁接并在新時代開花結果的老樹新枝。這種活態嫁接的過程,就是實現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的過程:一方面,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獲得傳統文化這株參天大樹龐大根系的豐富滋養;另一方面,君子文化這株昂首向上的千年古木在現代陽光雨露的沐浴和浸潤下不斷抽出新的枝條,結出新的碩果。

  我們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關鍵是要激活、煥發人們內心由傳統文化長期熏染而形成的價值理念和道德情懷,簡言之,就是對以“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為典型特征的君子人格的尊崇和追求。通過挖掘、整理、闡發和弘揚,讓君子文化這顆最能體現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精氣神”的種子,在新時代犁鏵翻墾的神州大地上茁壯成長,呈現蔚為壯觀的繁茂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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